南宫星心中一震,听出她因此与他之间有了一层透明高墙,可见,她并非没有往那个方向考量过。
天道能容下魏宸这样的钦犯为掌旗,可见早已不是当年萧落华力抗复仇之狼的纯粹武林组织。
“玉捕头,”
他并未离开,而是提高声音,对着已经走向内室的她道,“你在公门拼搏数载,为的难道不是真正的天理公道么?何为乱世,史书中比比皆是,你当真不知?”
“我若一心只为天理公道,”
玉若嫣背对着他,澹澹道,“雍素锦手上冤魂累累,我难道不该先去抓她么?”
“南宫星,我也是个人。「请记住邮箱:ltxsba @ Gmail.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」”
。
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,那笔挺修长的背影,便消失在了蓝布帘子之后。
这话说的,莫非你还能是个鬼?南宫星略感烦躁,高声告辞之后,几处打听,又碰上刚去跟家人见完面过来找他的唐昕,这才算是在如今充满肃杀之气的唐门里找到了唐远明。
不过几天功夫,唐远明的气色看起来就差了一截,让南宫星颇感惊讶,忍不住问道:“唐掌事,莫非你也中毒了?”
唐远明面颊凹陷,眉梢低垂,缓缓道:“若你连着数日只能睡上一个时辰,能比我好到哪儿去。”
唐昕一惊,忙道:“掌事,您为何会忙到如此地步?”
唐远明叹道:“三山外姓弟子与所有下人,都要在刑堂过一遍审,所有贱籍之后还要再在罗大人那里过一遍堂,那些捕快、衙役、亲兵、家将,就快将唐门掘地三尺,刑堂就在我麾下,如何还能合眼。昕儿,若不是念在你受伤初愈,刑堂那边,也该有一份任务交托过来。”
正说着话,一个弟子闪身进来,弓腰递上松香黏羽封口的信件。
唐远明揉揉眼心鼻梁,转身用背挡住,打开阅读。
须臾,他回身沉声道:“我知道了,罗捕头既然接管桉情查办,就令各处弟子配合吧。”
看到唐远明面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,南宫星心下生疑,低声道:“罗傲那边又交代了什么事情么?”
唐远明重重叹了口气,道:“罗大人通传我,在他那儿过堂的所有人,都在脸颊上开了一道伤。”
“一道伤?”
“他想来是看到紫萍破相,想到了任何精妙易容术也无法掩饰的法子。”
唐远明缓缓道,“任你技巧如何高超,一刀划下去,见不见血,连傻子都分得清楚。”
且不说下人中还有不少年轻女子,就是尽皆男人,也不能无缘无故就每人脸上划出破相一刀。
唐昕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滑面颊,忍不住讥诮道:“那他要是没查到,之后姓唐的也要每人挨上一刀不成?”
唐远明嗤笑一声,负手道:“你以为,不会有这个可能么?王府那几位公子之间,已经算是撕破脸了。咱们这些江湖草莽,被割破脸还有谁会在乎?”
这话中透出的浓重无力感,想来就是唐门与朝廷关系密切的代价。
他精神不振,心绪不宁,平日沉稳老辣的气势也少了几分,疲态毕露,嗓音都略显沙哑,“小星,我知道你帮得上忙,也愿意帮这个忙。可我已无法保你出入各处,你想求援,恐怕要找唐门之上的人了。”
南宫星心知肚明,此刻能让他得悉内情的,只有几位公子那个层级。
但他并非只是为此而来。
“堂舅,”
他一拱手,盯着唐远明双目,缓缓道,“我还有一事不明。家母此次归返唐门,并无半点不轨之心,还想暗中帮忙,为唐门此番灾厄出一份力。”
“月依心里始终念着唐门,这一点我自然知道。”
“那为何,我娘会不见了呢?”
唐远明双目圆睁,不似作伪地讶然道:“你说……月依不见了?”
“我与我娘约定见面,可我等了一夜,她仍未来。”
南宫星也因此而略感疲倦,诚恳道,“还请堂舅指点一条明路。”
唐远明怔怔愣神片刻,看向唐昕,道:“等得空,找人带小星去见见远秋。
唐门若仅剩一人知道月依的下落,便只会是他。”
唐昕习惯性地抱拳低头,脆声应道:“是。”
南宫星当然知道唐远秋。
他听母亲说起最多的唐门中人,就是唐远秋这位堂舅。
唐月依生平自负无比,而同辈中人,她唯一在儿子面前自承没有十足把握取胜的,仅有这位唐远秋。
如果不是性格澹然与世无争,按照江湖门派的规矩,唐门三山的头把交椅,总会有他一个位置。
他不感兴趣。
他更愿意在自选的地方辟一片沃土,养花弄草,植树种菜,风吹叶动,便在碧绿环绕中修炼武功,懒得过问外间杂务。
可找他还挺不容易。
唐门地头共有三处后山。
三处后山,据说被唐远秋收拾出七间小屋,三座小院,共开了十六块地,全种成了他想要的样子。
他的家人们还住在前山庄中,而他,则有可能在十六块地中的任意一块附近。
找这样的闲云野鹤,只能随缘。
如今几位公子连着唐门三位当家尽数集结于中堂所在山头,南宫星自然只有先从这边找起。
若唐远秋在这边的后山,那打听完唐月依的事情,就可以顺便去找四公子或二公子求一个帮助调查的资格。
尽管如今事情又多又急,但南宫星知道自己决不能慌。
此时此刻此地,自乱阵脚无疑于陷入死局。
他一人受难不要紧,要是连累唐昕、雍素锦她们跟着丧失生机,他才是痛苦到百死莫赎。
“走,阿昕,先带我去找唐远秋。”
唐昕面颊紧绷,站定在门外原地没有作声,凤眼下那颗泪痣微微颤动,神情颇为怪异。
南宫星一怔,暗道一声不好,忙问:“阿昕,唐远秋与你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么?”
唐昕摇了摇头,犹豫一下,才轻声道:“我……平时不怎么去后山。”
“呃……嗯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远秋堂叔的那些田地都在何处。”
“你对江湖上的事都了如指掌,却不知道自己堂叔平时所在的地方?”
南宫星略感讶异。
唐昕偏开头,神色微赧,“我只了解有用的事,远秋堂叔在何地种菜养花,对曾经的我来说,实在没什么要紧。”
南宫星只得靠唐远明的腰牌找来一个较年长的唐门弟子,请他去问问谁能帮忙带路到唐远秋那儿。
等待的间隔听唐昕解释一番,南宫星才知道,唐门这地方,不仅在横向上分为三山三堂,纵向上,其实也隐隐分为了三级三层。
最上那级,自然就是唐家的支柱,那数百名从小练武精研暗器毒药的宗家弟子,也即是真正的唐门。
往下一级,便是住在山腰各庄的外门弟子,和并不够资格学武的唐家旁支。
此前南宫星认为唐家堡受唐门庇佑的百姓平民,便是第三级。
殊不知,后山之中,其实还住着一些唐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