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质朴到压抑的病房里,翟星寂寞地打手游打到一点,终于等不及睡了,梦至最酣,下巴忽感一阵搔痒。
漆黑病房中,长发女鬼立在他床边,一动不动俯望他的脸,缓缓把一条裹尸布般的黑带子放在他颈前。
是陈雨镜,来告别她的星星。
这氛围,搞得跟遗体告别仪式似的,但凡门口站的是个普通人,早就被吓死了。
还好门口站的是镇不住的邪祟。
朱邪啪一声把灯摁开,这下换显了形的女鬼慌张了。
陈雨镜第一反应看向翟星的脸,哥哥没醒,再回头去看门口,是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。
完了!被抓了,哥哥的睡颜真好看,要被当成跟踪犯了,给她发律师函能不能亲笔签名?趁现在偷拍睡颜吧,回家就烧切页砸立牌,可恨的翟星!
追星降低人的语言组织能力,陈雨镜的脑内急出了爱恨错乱的交响乐。
在她准备束手就擒的时刻,女医生走近,停在三步之外轻声说:“你就是新来的护工吧。”
护工?陈雨镜下意识点头。
“你被分配给我了,从现在开始,我就是你的老师。”
凌晨三点报到的护工,呵,这女人撒谎不打草稿。
来自普通中产家庭的大一学生陈雨镜,没有社会工作经验,也没空想这救命稻草的诡异之处。
她顺杆就往上爬:“老师好!”
这么清丽的姐姐不可能比她更像鬼吧?陈雨镜侥幸微笑起来,视线被女医生格外艳丽的红唇吸引。
朱邪没戴口罩,来吃小姑娘怎么能戴口罩,多不礼貌。
天生血红的唇试图勾起回赠一个笑,又放弃了,只是满意地点点头,就把视线投向病床上的翟星。
颈间横陈一条黑底色手幅,正中印着翟星白皙的头像,裹塑他本人的颈线,好像紧挨着翟星的下颌长出了第二个微缩克隆的头颅,一睁目一阂目,怪诞而美丽,看得朱邪兴味高涨。
“小姑娘,那是什么?”
明知故问。
非要让女孩紧张,脸红,流汗,努力编织谎言,等女孩终于准备张嘴了,朱邪欣赏够她的表情变化,才自问自答:“哦,是患者的私人物品吧,大概是围巾。”
又得救了!陈雨镜拍拍胸脯,手幅是她出门前随手拿的,她想让从前的星星陪着她,来告别现在的星星。
朱邪没有拿起手幅,只是凑近枕畔摸了摸它的边角,格外留意手幅上翟星的妆容。
妆容是入殓用的,朱邪家里就有个入殓师,关乎死亡的东西都关乎生命,也就关乎性。
尸首的妆容自然不是给死者自己看的,它迎合观者的欲望,昭显观者的渴求。
而手幅上印刷的翟星,戴着好有趣的妆容。
朱邪回头打量女孩乖巧的造型:空气刘海,及腋黑直发,长袖黑衬衫,宽松的棕色牛仔背带裤,气垫运动鞋。
看似简洁朴素的打扮,实则方便跟踪摄影,耐脏,隐蔽,适宜温差变化,长久站立也不会疲劳。
跟来这么偏僻的医院蹲到深夜才现身,真是个有耐心的坏女孩。
朱邪走到女孩身后,站在两步之外说:“我是个鼓励学生创新的老师,这里正好有位需要护理的患者,你有什么想法,要主动告诉我——我可以帮你。”
女医生的声音清冽如新酒,有蛊惑人心的力量,陈雨镜在她的鼓励下放大胆子看向被白炽灯照亮的翟星。
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久地看见星星,陈雨镜的双手微微颤抖。
“护工可不能手抖。”朱邪抬起双手,扶稳女孩的掌,顺势以拇指揉向她虎口处的合谷穴,“医患恋有违职业操守,但护工是需要爱的工作。”
“爱!?”陈雨镜被说中心事,提高声音叫了一声,赶忙抬手捂住嘴。
她还爱他吗?
为了庆祝翟星即将到来的生日,她印了好多手幅海报送给其她摘星人,只收邮费,印多了就跑去和私营奶茶店店主商量,挂在人家店里做宣传,附送同样印有翟星头像的纸杯套。
年轻姑娘腿脚健壮,在暑热里一天跑了八家,跑到第九家,竟然撞见星星在买奶茶,以为是自己眼花。
她拍他这么久,清楚他头顶发旋的方向,哪怕他戴着墨镜口罩,也能从任何方向认出他的可爱脑瓜,没错,就是他!
第一反应不是撞大运了,是哥哥还不够火!居然可以亲自进店买奶茶,不会造成骚乱。
是啊,哥哥糊得很,胡作非为的糊。
哥哥买两杯奶茶,钻进车里递给嫂子,自在地拉下口罩打个啵,悠哉的样子,像已经得到影帝准备息影隐退了。
陈雨镜在愤怒中打开镜头,被喷了一脸车尾气。
可她至今没有曝光那张照片,她是不是还爱他?
爱不爱不重要,朱邪早已过了能被小孩青涩心绪打动的年龄,她爱吃冰棍和小姑娘,但也爱养生。
合谷配太冲,平肝熄风,镇静安。朱邪缓慢揉她的虎口,祛她心毒。
祛完男人的遗毒,才好注入邪祟的新毒呢。
女孩终于从心事中被唤醒,问:“星星……不,患者,他得了什么病?”
“性病,毒素从阴茎上行腐蚀脑经。”朱邪胡诌着,再前踏一步。
陈雨镜的身体立刻小兽般怒抖:“他是被别人传染的!”
“别人不重要,现在只有你的爱能救他。”朱邪循循善诱。
女医生的呼气吹热耳畔,经过有意识的试探和逐步接近,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从社交距离飞速缩短到亲密距离。
陈雨镜几乎被她半抱在怀里,双手被握着,心的支点被攥着。
“患者颈上的围巾,是什么材质?”“是无纺布……”
“拍摄他舞姿的人,爱看什么?”“爱他的舞。”
“不对!”朱邪提声打断她机械的复述,“看清他脸上的妆,你到底最爱什么?”
陈雨镜已经完全被医生圈抱在怀中,朱邪双腿贴着她的腿,胸脯抵着她的肩,左手团着她的手,右手抬起来,伸出指尖暗示性地滑弄一下她的唇角。
想起来吧,坏女孩,想起来——
在他的所有舞台里,你最爱战损妆的舞台。
你喜欢突出他情欲特质的剪辑视频,你看他被女人强干,或被男人强干,或看他自己干自己的水仙视频,总有一种让你欲罢不能。
你把他跳舞时不经意流泻的喘息,单独切下,拼凑成秘密的音频,在深夜的被子里循环。
听他发表顺位发言时,你期待他流泪,看见他流泪,你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,还想看他流血,战损妆的舞台是粉丝们打投抢定的。
热度下滑时,你不会承认你期待对家的挑衅,他得变得更惨一点,才能用那独特的凌虐美留住人心。
美强惨的精髓是惨。
想起来,小姑娘,你是天生的坏女孩,本性有施虐的欲望,是社会的理性驯服了女人天性的暴力。
现在,释放她……
摄影师的镜头,也称长枪短炮,你扛着武器,暴力就是你的天赋,你凝视他的眼睛就是暴力,它助你挑拣翟星的表情。
只有让你满意的表情才能留下,才配让其她粉丝看见,你还要粗暴地抹平他脸上你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