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了,谢谢你。」
「不用客气喔。」
于是,赖天峖想了想、再想了想,「……那我想要蓝莓慕丝………」
「承蒙捧场,我去包,在客厅稍坐吧。」
赖天峖依言坐至客厅等待,这个环境很舒适,柔和的色调,简单整齐的摆设,就如同楼书寧给人的感觉。可在赖天峖的身体和沙发接触的剎那,彷若有数倍于合理疲倦感的劳累涌上他的心头,儘管这个空间那么温暖又那么舒适。他将目光移向窗外,天阶夜色不分,街上的建筑亮着灯,却挥不去沉入阴影的萧萧。
一口气自胸腔内缓缓呼出,赖天峖觉得街道正在延展扩大,而自己的身形正在缩小,庞大空虚感压迫着头顶,一次又一次撞击他的自尊。
他可以正常呼吸,没有问题。
他可以。
「……真卑鄙,这么露骨的寂寞。」
楼书寧不知何时回归,当赖天峖听见他的声音并投予视线时,楼书寧正身倚门框,表情似笑非笑,说的话也飘飘渺渺,不知代表何种涵义。
赖天峖向来自詡冷静,尤其是对不熟识之人,可那瞬间,他甚至连对方的意思也不想了解就走到楼书寧面前,仰着头,狠狠将巴掌甩过去。
掌心打在楼书寧拦阻他动作的手上,皮肤碰撞的部位热了起来,而赖天峖这才对自己的动作有了实感。
他们之间静默了片刻,楼书寧在赖天峖的瞪视下败退,苦笑道歉,「是我失言。」然后,两个纸袋被塞到赖天峖手上,楼书寧的语调温和,却是强硬的送客态度,「我很抱歉,这是你的蓝莓慕丝,这一袋是学长的份……再见。」
赖天峖接过蛋糕,心里还有些气愤,于是他半声回应也无便逕自离开。凤文歆在他打开车门时挑了下眉,赖天峖想,一定是因为自己的脸色很难看吧。
车内一路无话。
当车子开至尚离赖天峖家一个路口的红绿灯处,凤文歆看着号志,终于开口:「一脸气愤的样子。」
「……什么?」
「你啊,你一脸气愤的样子,是我做了什么,还是书寧做了什么?说吧,我可以一併道歉。」
见凤文歆情语调一派自若,赖天峖翻了翻眼,抱怨:「可文哥你看起来像是想凑热闹,不像是想道歉,而且你替那个人道歉,我并不会觉得被道歉了。」
「啊,因为很稀,」凤文歆笑应:「我不过离开片刻,两个不冷不热的人竟然可以起衝突,太稀了。」
「我的脾气从来就不好。」扬着眉,赖天峖哼声。
「他的脾气从来就温和。」侧着头,凤文歆失笑。
耸肩,赖天峖没有接话,学长护着学弟原本就是应该应该。
「若他冒犯你,我道歉,你原谅他吧。其实他人很好……你人也很好,我想,你们一定合得来。」
赖天峖随便「喔」了声,开门下车,「谢谢你送我,明天见。」但其实一直到他上楼进入公寓洗完澡把蛋糕放入冰箱后,他都没忘记他真正想说,却没说出口的那句话。
—简直鬼扯!合得来才真的有鬼!
***
当有天,你发现了寂寞,那么便无处不见寂寞。
这里、那里,灯下路边,发稍心头。在你从来不曾觉得孤独的角落里,现下看过去,每每都有雾气。
***
雨雾,灰濛,还有一些类似的感觉。
但其实最近工作顺利,虽然冷了些,却也没下什么雨。所以,哪来的「雨雾」、「灰濛」?赖天峖一面想一面觉得很挫败,因为他向公司请了病假,只是为了天气不好这样可笑的原因。
打一早起来往窗外看去—阴天,他想,该死的又是阴天!赖天峖觉得浑身气不打一处来,焦躁、烦乱,无法克制。于是他粗暴地抓过电话,凭着这股莫名衝动向公司请了假。衝动之后赖天峖冷静了些许,接着播给凤文歆招呼一声,承诺隔日会将进度补齐。
掛上电话的瞬间,彷彿开啟了他身上什么未知的秘开关,前所未有的豁达与洒脱招呼着他,要他成大字型倒回床上「放空」。他是重重躺下没错,可脑中纷乱的思绪却赶也赶不开,赖天峖努力放空着,直到他突然发现天色暗了。
……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刚才想过些什么。
赖天峖烦躁地熄灭桌灯,起身将屋内其他所有的灯源通通打开,坐了坐,觉得不太自在,又扭亮桌灯,一一关上其他灯源。
他一定是疯了。
是啊,那叫什么来着?啊啊,对,「冬季忧鬱症」。起因于长夜及长时间缺乏日照,要多活动保持心情愉快,均衡饮食,正常作息。他想,也许他该出门散步,好打败冬季忧鬱的摧残。
一个人的散心也很好。都市的好处就在于道路四通八达,走也走不尽,赖天峖沿着最熟悉的路线而行,先到公车站,再沿着公车往公司的方向走。
街道很热闹,风很冷。他将衣领紧了紧。
他走了很久,并且决定再走更久一点。
赖天峖维持着略急的步伐在心里抱怨着,所谓的「散心」,难道就是这样没有效果?因为他没有感觉到放空,他还是很烦躁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然后。
他在公司附近的花坛边,遇上了一隻麻雀。
一隻将死的麻雀。
「……然后?所以?好样的,最好是『反正你的声音听起来很间』……好好好,你加班很可怜,我替你送去就是。」掛上电话,楼书寧撇撇嘴,却又情不自禁地笑了下,他旋过身,对着厨房唤声:「诗涵,帮我顾一下柜檯,我有点事出门。」
扎着马尾的女孩应声从厨房探出头,贼贼一笑,「老闆要偷懒,那得请我喝东西才行。」
「贼丫头,要喝什么?」
「嗯……我想想,传的珍珠奶茶,半糖,要冰的。」
「我店里的就不好,偏要买外面的?」楼书寧挑了眉,故意问。
诗涵笑嘻嘻地应道:「好是好,可老闆你又不卖珍珠奶茶,我选便宜一点的东西,你还嫌啊?」
「好好好,我们的诗涵小姐只要说起道理天下无敌。先走啦,马上回来。」他边说边抓过外套及脚踏车钥匙,走向后门处。
跨上脚踏车时,楼书寧的心情是愉悦的。
他喜欢衣襬飞扬的感觉,喜欢强风吹乱头发的感觉,也喜欢自己的目的地,是凤文歆的左右。每当凤文歆看到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公司的他,会孩子般扬起弧度,然后恶作剧地将他的头发搔得更乱。
「哟!小毛头,几日不见,你的头发又更有型了。」凤文歆笑嘻嘻伸出手,将他的头发拨得乱七八糟。
「是啊,学长也越来越像无聊的欧吉桑了。」楼书寧道。背景很合作地发出低声窃笑,他挑了下眉,将资料袋塞进凤文歆怀中,「好啦,小毛头得回去工作了,不工作的人没饭吃。」
「唉,欧吉桑也得回去干苦力了。」他们拍了拍彼此,「谢啦,书寧。」
「不要紧,」楼书寧一耸肩,笑道,「反正我也不记得某人有客气过。」
闻言,凤文歆佯做惊讶,「你说的那个某人一定不是我吧?因为我知道,楼书寧超喜欢他家学长,所以每次帮他家敬爱的学长做事都是欢天喜地,不需要他家学长客气。」
于是楼书寧白凤文歆一眼,嗤道:「少作梦,